二十年

“我年华虚度,空有一身疲惫。”
第一次听《牡丹亭》是因为那支技术精湛的卿涛mv,然而到后来对这首歌的感情甚至凌驾于对这对cp的感情之上。
这首歌让我觉得得在秋冬的江滩边,拎二两白酒,头顶无边落木萧萧下,脚下滚滚长江东逝水,一个僻静无人的深夜,一个人边喝酒边听。
或是深夜空空荡荡的长街、夕阳西下时空无一人的窗边、夜不能寐的寂静中,苍苍茫茫地听到一声“为救李郎离家园”,瞬间眼眶中涨满酸涩的液体,却又哭不出来,只是心酸,无力诉说。
那句诗怎么说的?“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
陈升的声音让我轻易想起一个疲惫的中年男人,他坐在江边,喝他的酒,不说话,你若能从他脸上寻见些似曾相识的沧桑就走过去坐到他身边,闷头和他一起喝酒,喝多了他开始唱歌,唱黄粱一梦二十年,唱是否你走过了我身边,唱帽插宫花好新鲜,唱这人间苦什么……唱完,你就可以走了,他留在原地,继续喝他的酒,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听着江水拍岸声。
“这人间苦什么,怕不能遇见你。”——我不知道听到这句词时该想起谁,无数记忆值得我去重温,可它们混混沌沌地一同涌现时我却无法挑起具体的一片回想,我记得那个大雪纷纷淋淋的天台和一袭灰黑色大衣穿越雨雪天台向我走来的女人,也记得春日晴好的阳光下蹦蹦跳跳地推门而入带来一室光明的少女,再往深处回想我还能想起柔和的白光中字正腔圆清冽空灵的英语声,和坐在广玉兰树上笑靥如花俏皮地露出一颗小虎牙和浅浅小梨涡的女孩。
怕不能遇见你。怕不能。
可我遇见了,却从未得到过。
“这世界有点假,可我莫名爱上她。”——“今晚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我知道我在怎样的环境里,荒谬感从来如影随形,我知道世人冷漠市井又愚蠢贪婪,我知道信息造成的拟态环境,我知道我看见的从来没有什么是真正全面客观的。
可我不在乎。
这世界有什么好?不过是有你而已。
在这虚妄的风景中,你的幻影是我接受的唯一真实。
“是否你走过了我身边,恍恍惚惚一瞬间。”——我不相信一见钟情,我知你是蓄谋已久。你什么也没做,无辜地坐在那儿天真地笑,可你已经犯罪了,这并不因为你不自知而改变。
就像你以为自己只是抬眼看我一眼,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你走过了我身边,恍恍惚惚一瞬间。而我用了多少余下的时光才填补上这一瞬间的惊心动魄。
你不会知道。永远不会。
“黄粱一梦二十年,依旧是不懂爱也不懂情。”——时至今日我都不知道怎样正确地爱人。我所有的火焰都放在心里,过两三年只剩下灰烬时才能解脱,等待下一轮火焰的燃烧。
另一首歌里说“莫非再过二十年,依旧是不懂爱也不懂情。”
我不懂,无论是女孩子的心还是爱情这种虚无缥缈得没有必要谈论的东西,我都不懂,甚至担心自己不会懂。
早起睁开眼时有人生如梦之感,恍恍惚惚,而梦里不知身是客,冷眼旁观这无话可说的短暂生命中寥寥几件值得记忆的事情,这些事件中只有人物个体,没有爱情。
“大梦初醒,荒唐了一生。”
“写歌的人假正经,听歌的人最无情。”——能记录下来的都是谎言,真正想说的永远无法精确表达。
我总是想起《海上钢琴师》里那个片段,1900期期艾艾地拿着录制的唱片想要送给心爱的姑娘,想要说的话隔着人流却终于变了,那个神情拘谨地喊着“Miss、Miss……”的男孩最终什么也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文字背后的讯息无从探究,听歌的人带着浅淡笑意点评这句“你好”用得太过平淡,殊不知一句你好就已拼尽全力。
我拐了三十个弯,曲曲折折地在十句谎话里塞一句真心,却又拼命删减不想让你看出,最后你笑笑,漫不经心地说写得不错。
写歌的人假正经啊,听歌的人最无情。
立场本身背道而驰,一者主体一者客体,这是原罪。
“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中状元,着红袍,帽插宫花好啊好新鲜。”——这是最让我难受的一句,因为故事里的人根本不想要啊。
她不想中状元着红袍,也不想帽插宫花,她不想要啊。
得到这么多,可她根本不想要,多难过啊。
我们总是得到不想得到的,真正想要的却遥不可及。
人生悲剧,不过如此。

酒喝完了,歌听完了,今晚有风,下点雨,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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