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那条狗什么时候来我们小区的,我无从知晓。
一日父亲和我聊天时说,家里来了一条狗。
我愣了下,知道他喜欢狗,却又懒得清洁,所以一直没养,这只流浪狗冒冒失失地过来,倒给了他充足的行动理由。
“那你要养狗喽?”
“还没呢,就是先收留着,冬天冷嘛,过了冬就看它自己了。”
“那也挺好,先把冬天过掉吧。”
过了半晌,他又戳我:“没跟你说,小狗长得挺丑的。”
“那算什么啊,你养狗还看脸啊?”

我寒假回家时,那只狗就处于这种黑户口的状态。
名义上还是流浪狗,但睡在我家门外母亲用旧衣服给它铺的床上,吃饭也是,用个小碗摆在它的窝前。
虽然是狗,对鱼刺情有独钟,只要有肉绝不吃饭,整天撒欢乱跑,在楼梯窜上窜下的。
我对小动物多少有点叶公好龙,图片视频上的猫猫狗狗自然都是爱的,但真要我养宠物也是要命,借口太冷成天窝在自己房间里,很少去看它,喂食也是父母去做。
它对我倒友好得很,回家那天晚上它第一次见我,一声不吭地仰头看我,不吵不叫,眼睛很大。
倒不像父亲说的那样丑。

听父母说过几次卫生问题。
没烦我们家,但经常在邻居门前随地大小便,楼下的住户和父亲说过几次,父亲忙道歉,和我们商量把它送到奶奶家去,那里近郊,门前就是菜园,它怎么都行。
我当然说好,我对它没有多少感情,才回来两天而已,不见得舍不得。
母亲也不反对。
于是说定了,今天中午把它送去奶奶家。

今天中午吃完饭后我一如既往地坐在房间刷知乎。听见外面尖利的犬吠。
以为是父亲要捉住它把它放进袋子里它表达不满,并没有在意。
十秒后它的叫声趋于低沉,类似呜咽。
我慌了,站起来急急忙忙地向门外问:“它怎么了?”
母亲正拖地,拖把一扔往门外跑,而父亲从我房间门口经过,我才意识到不对劲——不是父亲干的,那会是谁?
听见母亲和人在门口交涉的声音,还有小狗声嘶力竭的哀鸣。
“怎么了?!”我跑出去,母亲已经关上门,皱眉摇头:“真有杀心。”
杀心——这个词足以让我联想到一切悲剧。

是二楼的住户。
因为今早在门口发现的狗尿而怒气冲天,母亲跑出去时他正拿着晾衣架的尖端准备戳向小狗的喉咙。
母亲阻止了他,小狗呜咽着逃下楼,一瘸一拐地。
楼梯上沿途洒下血迹,腿已经快断了。
他不知道,只要他晚上来五分钟,这只狗就应该被父亲带着在这个阳光很好的中午送去奶奶家,门口有容它随意撒娇打滚的菜园,院子里风干着香肠,邻居家的老爷爷养的三只狗或许能和它成为朋友。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小狗不知所终,这么冷的天,它还断着一只腿,流着血,被打了数十下。

很多时候,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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