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苏】Just one last dance

*私设多如山

*第一次写楚苏,OOC是必然的……

*BGM--Sarah Conner<Just one last dance>

*作者系云秀痴汉,然而我并不能很好地拿捏楚队的性格(手动再见

*有勇气的就继续看下去吧

 

凌晨三点,楚云秀被手机刺耳的铃声吵醒时下意识地伸手按了关机键,随后一把把手机摔到床头柜上。
在她再次入睡之前似乎还能听见尖啸的一串“铃铃铃”还有耳边阴魂不散,不是她习惯的柔和歌声,这次午夜凶铃魔音穿耳,折磨得楚云秀简直想要骂娘。
最后一点迷迷糊糊的意识突然提醒她有什么不对,楚云秀用她半夜被打扰而迟缓僵滞的思维吃力地回想,终于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熟悉的柔和歌声,而似乎是……苏沐橙的专属铃声。
她这次真清醒过来,半侧着身子恶狠狠地骂了句什么,又费力地探身去拿被她摔到一边的手机,开机时间有点长,她看到未接电话确定无疑的三个汉字“苏沐橙”时终于失声,无奈地咋舌,犹豫三分钟后拨了回去。
退役后一年三个月零七天,美国纽约,楚云秀第一次联系上苏沐橙。

楚云秀承认自己是个恶趣味十足的人,比如她出国换了手机号没有告诉联盟中任何人,却把苏沐橙来电的专属铃声设定成无比刺耳的铃铃铃,恨不得魔音穿耳余音绕梁一听到就按掉,就好像她还能找到自己的号码打过来一样。
结果现在苏沐橙真找到自己的号码打过来了,也不知道她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挖到的。
“秀秀秀秀,”电话刚通就听见苏沐橙一团热情的问候,“怎么这么久都不让我联系到你呢?我找你找得快急死了——”她拖着长长的尾音,最后一句透着苏沐橙独有的半撒娇半委屈的腔调,某一瞬间楚云秀真觉得自己有些动摇,下意识地就想走过去摸摸她的头,但在黑暗中她揉揉眼睛收拾起自己七零八落的理智,沉默着听苏沐橙继续说下去,“秀秀我要结婚啦。”楚云秀不怎么确定苏沐橙是以什么样的语调说出这句话的,所以她斟酌片刻也以一种分辨不出语气的声音回答她:“恭喜。”
恭喜。
恭喜你在我离开后仍过得很好。
恭喜你找到真爱即将步入婚姻殿堂。
恭喜。我诚心诚意地恭喜你。
“还是留到你回来后再恭喜吧。”苏沐橙在电话另一边语气欢快,“回来做我的伴娘吧——”
又是该死的拖长的尾音,楚云秀有点发蒙,揉了揉太阳穴,确认式地问一句:“伴娘?”
“好吗?”苏沐橙的声音轻轻的,终于有些不确定了。

楚云秀手脚麻利地挂了电话,没有任何解释,随后关机,手机再次被摔到床头柜,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她怀疑手机是活不到明天早上了。
她现在脑袋有点乱,凌晨三点,前烟雨队长前联盟第一女高手前第一元素法师坐在美国纽约的公寓中点燃了一支烟。
楚云秀已经很久不抽烟了,但现在看着橙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她终于有勇气在烟雾缭绕间整理自己残破不堪的思绪。
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
楚云秀当然不是英雄,但她同样难过美人关。
在烟灰烫到手指的一刹那她将手中的香烟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抖抖索索地拿起手机,开机,编辑短信。
“不好。”手指按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五分钟,硬是没有花5N的力按下去。
她把第一个字删掉,现在这条短信简短得只有一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楚云秀一边自嘲没出息一边发送出去。
两分钟后她又发了第二条短信,欲盖弥彰地解释“刚刚手机彻底没电了,自动关机,现在充了点电才给你发短信。”

凌晨四点,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楚云秀拖着行李箱等待登机。
她一向是决定拖延行动迅速的典型,短信发出后没等苏沐橙的回信,风卷残云般地将几件衣裳卷进行李箱,抓着护照就往门外跑,随手招了辆出租车眼睛眨都不眨报出目的地,语气爽利得好像当年在荣耀战场上指挥若定。
司机可能被她的态度镇住了,油门一脚踩到底,风驰电掣地驶往机场,楚云秀跳下车付钱拖着行李箱向前跑,几个动作行云流水做得无比流畅。
她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可既然都答应了还能怎么办呢。

退役后一年三个月零八天,中国杭州,楚云秀第一次见到苏沐橙。
接机的女孩和当年一样漂亮,一头笔直的黑发,一件浅咖色的风衣,一双精致的牛皮小靴,还有楚云秀再熟悉不过的像是橙汁一样甜美的笑容。
她走过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斜斜地在她头顶打出棕栗色的亮泽,苏沐橙沐浴着秋日暖色的阳光一步步走来,长发随着脚步微微起伏,漂亮得像是一幅色彩明丽的油画。
她伸手给楚云秀一个拥抱,又责怪地看着后者的黑眼圈:“这么赶干什么?云秀看你都没休息好。”
和以前一样带些撒娇的嗔怪,她风衣的袖口有些长,楚云秀看见那只修长柔软的手探出来拍拍自己的背,随后苏沐橙松开自己:“秀秀这么急还没订酒店吧?我带你去休息好了,休息好了后要记得把这一年多的人间蒸发解释给我听哦,这么久都联系不到你我很担心的欸。”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了楚云秀一眼,眼神却相比凌厉更接近担忧和重逢的欣喜。
楚云秀觉得自己又要栽在这个再熟悉不过的人手里了。
在去酒店的路上楚云秀将自己在飞机构思好的解释说给苏沐橙听,像是背好了稿子一样从头到尾不打岔,条理清晰语言简明:“退役后我妈立刻就逼着我相亲,平均每天三场相亲,在我谈吹了第九十二个相亲对象后太后终于怒了,为了结束这种彼此折磨生不如死的日子我逃到美国去了,换手机号没告诉你们是因为怕太后打电话给你们逼着我越洋相亲,退群嘛……不玩荣耀了,再看到群也会伤感,干脆不留念想罢了。而且在纽约那边也用不惯QQ,所以没联系你。对了对了,刚下飞机手机就被人骗了,你们的号码全丢了,我快急死了,可是又联系不上你们,也没办法,直到昨天才打通你的电话。”
楚云秀自觉没有说谎,母亲大人确实给自己排了一份堪比烟雨训练强度的相亲日程表,最后因为奔波太频繁还被八卦小报照到了,来了个很劲爆的标题“烟雨队长奔波于各大相亲场合”,因为少打了个“前”,搞得那几天躺枪的李华满脸黑云压城城欲摧的阴郁。
在楚云秀拒绝了那个长相堪比周泽楷一表人才事业有成而且对自己一见钟情表示非楚云秀不娶的年轻律师后楚妈妈彻底怒了,苦口婆心地指着相亲对象可以当成电脑桌面的照片:“这么好的条件你都不要,秀秀你是想怎样啊?你是不是不喜欢男人啊!?”
楚妈妈无意说出的话让楚云秀愣了半天,最后讪讪地回答:“妈,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女孩子?”
楚妈妈当时的表情就差拍下来搜集进表情包了,差点被楚云秀搞得心脏病发之后咳嗽两声,也不是多保守的人,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云秀你有女朋友吗?”
楚云秀无比诚实地告诉她没有,楚妈妈对女儿终生大事的忧虑随即上升到另一个高度:“那怎么办?要不要妈帮你再征集个女朋友?”
在自己的世界观被再次刷新之前,楚云秀拒绝了她。
随后楚云秀就开始办理出国手续,楚妈妈知道后也是蛮支持的,一方面出于国外的月亮比较圆这种封建落后崇洋媚外的心态,另一方面又很开放地表示全美同性恋婚姻已经合法化了秀秀那对你而言是片自由的土地啊。
在意识到自家太后有多自由开放后楚云秀的内心是崩溃的,她甚至开始怀疑母上大人是否因为有过相同的情感经历才如此理解自己,看向太上皇的眼神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同情。

楚云秀自认为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像她当初退役时饶是李华率领烟雨全队声泪俱下地挽留甚至抛出了“有队长在,我们甘愿一辈子做个配角”这种感天动地的备胎宣言依然没能阻止她,所以她决定还自己自由而不是永无止境的单恋时就利落地去了美国,可惜楚云秀很快发现自己全然没有想象中那么洒脱,于是无数个夜里坐在空荡荡的公寓中时她依然不可抑制地想起苏沐橙。
楚云秀说不清自己在美国的日子过得怎么样,若是有人问起她也只能讪讪地笑说句“不错啊”,找了份不错的工作租了间不错的公寓结交了一群不错的朋友,除了在异国他乡陌生的街道偶尔会对着高高飞起的霓虹或是无星的夜空发呆外一切顺利,或许这样的生活一直到老也不错,偶尔深夜打个越洋电话给父母带着笑容说自己过得很好,再偶尔也会在周末和关系不错的同事到咖啡馆喝喝咖啡聊聊天。
几乎是无可挑剔的生活。
除了少了苏沐橙之外。
她裹着大衣走在陌生国度铺满梧桐叶的街道上时总是想起苏沐橙走在这条路上会多么入画,工作时会想到苏沐橙在键盘上如蝶飞舞的双手玩荣耀时专注而坚定的眼神,追最新的美剧时笑得前仰后合总是下意识地想要捅捅身边的人说沐沐沐沐你看这个男主蠢死了一点都不解风情,圣诞节时习惯性地想买下那条橙色的手链送给她觉得她戴上一定好看。
苏沐橙在楚云秀的生活中留下了如此之多的烙印以致楚云秀最后对消除她的烙印这件事完全绝望了。
她只能离苏沐橙远远的,越远越好。

楚云秀有些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为什么和苏沐橙熟起来了,她只记得最初的见面是在杭州,烟雨对嘉世,还很年轻的苏沐橙穿着件衣袂飘飘的白裙向同样年轻的楚云秀走来,伸出手,微微歪头微笑:“你好,我叫苏沐橙。”
或许是因为那天天太蓝风太柔阳光又恰到好处,又或许仅仅是因为西湖的荷花开得太灿烂苏沐橙的裙子太好看窗外的鸟鸣又猝不及防地响起,总而言之就在那一瞬间楚云秀觉得地球的转动都停止了,她的眼睛里映着苏沐橙同样清澈的瞳孔,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人都是视觉动物,所以楚云秀无可厚非地对苏沐橙有点好感。

再后来她和联盟女神一起去海边拍广告,洗发水广告,楚云秀已经不是四期时扎着高高的单马尾眼神毫无掩饰地透露出攻击性的样子了,酒红色的大波浪散在身后,眼神里也有了点不那么清澈的光,由于战队的压力由于队长的身份她学会了抽烟,踩着高跟鞋被人称赞气场十足。
然而苏沐橙还是初见时的样子。
穿着件简简单单几乎毫无修饰的白色长裙,飘带在晚风中微微起伏,一头黑长直散在白裙上自然地娓娓垂下,瞳孔干净得不染尘埃,一派孩子般的天真无邪,看见自己时她远远地挥手,自来熟地打招呼:“秀秀秀秀这边这边!”声音在晚风中远远传来,也是橙汁一般甜美。
变了的楚云秀看着没变的苏沐橙,心里有个柔软的地方发出小小的欢呼。
在海滨的几天是轻松的,广告商出手阔绰地包下一幢海景别墅,晚上楚云秀和苏沐橙道过晚安回到各自的房间,楚云秀留在原地看着苏沐橙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时有几分失落,于是她低头点燃一支烟,烟雾里她看见苏沐橙回过头和她招招手又说了晚安,楚云秀慌忙掐掉香烟。
半夜她听到有人敲门,似睡非睡地揉着眼从床上爬起来开门,看见苏沐橙抱着枕头站在门口,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裙,楚云秀这才注意到苏沐橙似乎很喜欢白裙子,裙角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她的脸色苍白声音有些颤抖:“秀秀,我害怕。”
楚云秀将门开得更大些放她进来,随手打开房间里的灯,光源充斥房间时苏沐橙安心地叹了口气,明明是和自己一般高的女孩却就这样靠向自己的肩膀:“秀秀,我衣服挂在阳台上,黑暗中都能看见那件白裙子飘来飘去,虽然我知道那是什么……可是我害怕——”她拖长尾音,眼睛闪闪发光,“秀秀,我今晚能不能住在你这儿?”
楚云秀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没有想过这是自己以后几年被这种腔调困住的最开始,只是帮苏沐橙把枕头放到床上拍松软,再掀起被子让她钻进去,苏沐橙蜷成很小的一团像是只小猫一样紧紧抱住她,吐出的气温暖柔软,挠得楚云秀有点痒痒的,于是她下意识地也反手抱住苏沐橙,安抚性质地拍拍还有些残存的恐惧的女孩:“沐沐不怕,我在这儿呢。”
我在这儿呢。

女孩子的友谊往往来得如此简单,当时的楚云秀正好压力比较大,每次见到苏沐橙甜得能沁出阳光的笑容时总是感觉生活重新变得可以接受,顺理成章地,她开始和苏沐橙一起逛街一起聊天一起追八点档的狗血电视剧。
更明显的一点是,从此以后,楚云秀家浴室里的洗发水统一变成了和苏沐橙一起去海滨拍广告的那个品牌,一度还被父母亲以为自家女儿莫名变得难以理解的自恋。
楚云秀觉得和苏沐橙的品味还是很相似的,虽然苏沐橙喜欢浅色暖色的衣服而楚云秀偏爱暗色冷色,但至少她们都对电视剧里老是不明白女主少女心事的男主同仇敌忾,楚云秀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找出最大的槽点随后加以发挥如同网络段子手般把看电视剧的过程变成一部比电视剧更精彩的吐槽大会,苏沐橙在旁边配合默契无论楚云秀的笑话有多冷她都能抓住重点笑出眼泪。
简直黄金搭档。
风城烟雨和沐雨橙风还连续五六年都被评选为最佳CP。

楚云秀对荣耀最深的印象既非第四赛季自己初出茅庐意气风发的时候也非第十一赛季奇迹般地浴火重生领着烟雨杀出一条血路,而是第十赛期快要坚持不下去的苦闷。
无解的命题必须找出解。
不合理的命令必须执行。
所有人都让她努力努力再努力,楚云秀像一台负荷过重的机器艰难地运营,所有的一切加在她肩上都感觉像鞭子抽在陀螺上。
不堪忍受。必须维持。
彻底掉出季后赛的那场比赛结束后她让李华去应付记者,自己坐在人走楼空的休息室里点了一支烟。
眼泪突然就落下来了。
楚云秀觉得委屈。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明明已经那么不堪重负了,可所有人都没有看见。
她像个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小孩坐在空荡荡的休息室里哭得泣不成声,从来没有像那一刻那样怀疑过自己的能力,从来没有像那一刻那样想退缩想放弃想任性地甩手不干,从来没有像那一刻那样想找个肩膀靠着尽情地哭出来。
后来她接到苏沐橙的电话,因为哭泣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苏沐橙有点不知所措地在电话那头问秀秀秀秀你怎么了。
“我想退役了。”楚云秀尽量收敛自己的情绪说得平静而自如,“我干不下去了。女孩子当队长果然还是太软弱了吧,交给李华你觉得会不会好些?”
简单地安慰过几句后苏沐橙飞速买票飞了过来,已经平静下来的楚云秀开门的那一刻就感受到站在门口的女孩伸出手很用力地箍住自己,她抱得太过用力,用力得楚云秀觉得她能感受到苏沐橙棱角分明的骨头,然后那个她一直觉得纯良无害似乎还总有点胆小的女孩摸摸自己的长发:“胡说什么呢?秀秀你是我见过最棒的队长了。”
“一直没告诉你呢,但我真的觉得秀秀你很厉害,可能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你承担责任时有多帅气坚强。”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次烟雨的失利是因为什么,你已经竭尽全力了。”
“你做得很好。”
楚云秀闻到她头发上有股椰香,清新怡人的味道,被这股味道搞得有些恍恍惚惚的时候她刚巧听见苏沐橙以无比坚定又分外柔和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告诉她:“你做得很好。”
非要追根溯源的话,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楚云秀真正意义上喜欢上苏沐橙的。

第十赛季后整个烟雨战队经历了一次疯狂的特训,用李华的话来说“往事不堪回首魔鬼训练楚队真能将你虐到哭”,楚云秀以一种暴君般的强硬态度硬生生地将烟雨的风格进行了逆转,烟雨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成了一个转型成功的传说。
但问起所有当局者时,提到那段特训都讳莫如深,李华直接用颤抖的声线表示“你能想象自己一直觉得很柔和很好说话和你私交很好如同姐姐般可靠的队长化身魔鬼的感觉吗?你能想象每天训练十八小时最后每个人黑眼圈都跟国宝似的感受吗?你能想象硬生生地把烟雨这种柔和的名字搞出黑道般内涵的感受吗?”
而这一切的发起者楚云秀则在转型成功后彻底垮掉了。
和其他所有队员比起来她都更辛苦,为了转型经常通宵写策划,夜不能寐地思考到底怎样才能做到最好,压榨自己的每一点精力为没有解的问题求解。
烟盒空得比任何时候都快,楚云秀没有烟瘾,但在苦闷得连泪水都流不下来的时候她只能机械地重复这个动作让自己冷静下来。
苏沐橙给她打电话时楚云秀永远在训练室,声线沙哑得像是古旧的陶器,时而咳嗽两声,沧桑得像是经历了多少岁月,说不到两分钟就会挂电话继续训练,三餐都是抓个苹果或是抓块面包塞进嘴里。
训练结束后楚云秀落得一身毛病,苏沐橙看到她的第一印象是形销骨立。
形销骨立。
黑眼圈浓重得几乎无法退去,消瘦得只看得到一把骨架,胃彻底被她自己糟蹋坏了,脸色苍白得像是随时都能倒下。
低血糖、胃病、过度疲惫。
换来了烟雨的转型。

第十二赛季,楚云秀退役。
面子上无比风光,荣耀圈几乎所有数得上的玩家都参加了楚云秀的退役新闻发布会和随后的聚餐,向她投来敬佩的目光,赞扬她为烟雨做的一切,楚云秀坐在人群中间维持着完美如同面具的微笑,回头就倒在苏沐橙的车上。
“为什么要退役?”苏沐橙问她的时候她们一起在逛园林,亭台楼榭,小桥流水。
“累了啊。”楚云秀歪歪头给她一个认真的微笑,“真的很累啊,变得不像自己,所有人都要我强硬起来,所以我真的强硬起来了。”
“可真正的楚云秀只是个顶不住压力经常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弱者啊。”
于是苏沐橙没多说什么,两人一起沉默着看苏州精致的景观,天空中传来一两声柔和的鸟鸣。
苏沐橙还穿着白裙子。她的裙摆呼啦啦地灌满风,楚云秀无端地觉得要是旋转起来的话那条白裙子会像花一样盛开。

后来楚云秀就发现自己对苏沐橙的感觉发展成一种含混而暧昧的物种。
苏沐橙依然当她是最好的朋友,和她一起聊天一起逛街一起追剧一起打荣耀,楚云秀用小号玩荣耀依旧玩得很溜,一度快成为传说了。
楚云秀想到自己在网上看的段子,“我当你是朋友,你却拿我当男票”,虽然对她而言最后一个词得把性别改掉,但性质是差不多的,活该配一个无比扭曲的表情。
所以再后来楚云秀就出国了,就换了手机号退了荣耀群改邪归正重新做人像个再普通不过的上班族一样在异国过着不好也不坏的生活。
她时常觉得冷,或是在黑暗中醒来。
但她不再抽烟,没有压力需要释放,只是思绪一片空白。
对自己得狠一些,不留后路。她是这么想的,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退役后不久就听说苏沐橙有男朋友了,当时楚云秀正在母上的监督下奔波于各大相亲战场。
于是楚云秀的一口水就呛着差点喷到她相亲对象的脸上了,她反复道歉无意识一样重复对不起,再打开手机胆战心惊地确认自己刚刚获知的消息。
消息是苏沐橙发来的,并没有对外公布,对方是圈外人,能经过叶修神一样故意为难的考核的都是精英,看苏沐橙的描述这货是个各方面条件都完美无瑕接近失真对苏沐橙一片真心诚意甚至愿意入赘的男人,连叶修都无话可说,楚云秀除了给她回条“祝幸福”之外也只能这样。
说起来真讽刺,在国内她给苏沐橙最后的消息是“祝幸福”。
在国外她对苏沐橙说的第一句话是“恭喜”。
看我多洒脱。

昏昏沉沉地醒来后就是苏沐橙婚礼的准备工作。
楚云秀见过新郎,确实是无懈可击的完美,轻轻握住自己的手:“你就是云秀吧?沐橙常和我说起你。很高兴认识你。”
她再次戴上那种官方的面具般的微笑:“很高兴认识你。”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习惯失去,失去我自己的风格失去我的健康失去我的职业我的荣耀失去我的故乡。
直到最后我失去你。
说起来都是我自作孽,每条道路都是我自己选择的,我非要烟雨变得强大非要折磨自己非要背井离乡非要在陌生的国家过陌生的生活。
非要不告诉你我喜欢你。
可是我告诉你又能怎样呢?
就像如果我没有失去自己的风格和健康烟雨就永远不会变得强大。
就像如果我没有失去自己的职业和荣耀就永远和你被困在同一个世界里。
就像如果我没有失去自己的故乡和亲人就永远不能逃离你。
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你,又能得到什么吗?
只会毁了你完美无瑕的现在吧。
真不甘心啊。
可我也只能这样了。

苏沐橙拿着捧花一步步走向新郎,叶修充当父亲的角色,难得看见嘲讽技能满点的大神也眼眶泛红一副想哭的样子。果然是个死妹控啊。
楚云秀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苏沐橙,一头黑发流水般泻下倾在白色婚纱上,楚云秀这么多年习惯了烟雨队服和OL装的装备对婚纱并无了解,但她看着苏沐橙的婚纱拖着长长的裙摆,点缀着无数蕾丝轻纱镂空雕花衬得苏沐橙如同童话,头纱轻柔地笼住一头黑发,眼睛璀璨彷如星辰,楚云秀想苏沐橙的眼睛一直很美,但她从未看见过那双眼眸中波光流转焕发出如此明丽的光芒。
她站在苏沐橙身后,为她送上戒指,听她空灵的声音认真地读着结婚誓词,看她为他戴上戒指,最后说一句I do。
她光彩照人,她明艳夺目,她美得不可方物。
但也到此为止了。至少楚云秀和苏沐橙的故事到此为止了,在苏沐橙可能是一生中最美的时刻戛然而止。
苏沐橙刻意将捧花抛向楚云秀,楚云秀愣怔片刻微微歪了歪身子闪躲过去,花擦过她的长发飞到后面的陈果手中。
楚云秀听见自己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婚礼结束后叶修沉默着站在人群的边缘抽烟,吞云吐雾云雾缭绕还像从前一样。
楚云秀走到他身边,叶修偏头看看身边的女人:“跟嫁女儿似的。”他顿了顿,拿出一根烟,“你要吗?”
“我又不要嫁女儿。”楚云秀笑,摆手拒绝了他,同样站在角落里看着笑靥如花的苏沐橙,“沐沐开心就好,舍不得也没办法。”她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像个普普通通的好朋友一样,祝福闺蜜走向新生活。
叶修的目光变得无比深沉:“也是。你戒烟了?”
“算不上,吸烟有害健康嘛,只是抽得少了,压力也没以前大了嘛,自然地就不怎么抽了。”
楚云秀和叶修不算太熟,当然楚云秀对熟人的标准异常严格,除了亲人外和她很熟的也只有苏沐橙了,所以楚云秀只是闲闲地聊了两句就走了。
走出婚礼现场,苏沐橙还在里面微笑着接受人们真心诚意的祝福,楚云秀低头编辑短信暂时不想打扰她,她自认为自己还是很有道德感的,觊觎别人家妹子可以,破坏别人婚礼这种事情还是做不出来。
“我先走了,有飞机要赶,还得回去工作。
婚礼很棒,沐沐你今天真漂亮。
玩得开心点,蜜月要是来纽约的话我招待你们。
恭喜你,祝幸福。”
发送,站在大街上招手拦出租车,去酒店拿旅行箱,再开往机场,登机,起飞。

楚云秀在飞机上睡得昏昏沉沉,似乎梦见了一些七零八落的片段,乱七八糟毫无章法,但拼接在一起周围的一切都渐渐模糊,只有苏沐橙的身影愈发清晰起来。
清晰得刺眼。
初见时阳光盛大她穿着件白裙子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在海滨时她蜷成很小很软的一团钻进自己床上抱住自己。
第十赛季最委屈所有人都质疑自己的时候她说自己很棒眉眼间都是阳光。
魔鬼训练无比疲惫时她一遍遍打电话反复确认让自己照顾好自己。
很多很多的苏沐橙,哭着的笑着的奔跑着的战斗着的向粉丝招手的长发飞扬的苏沐橙。
到纽约后她揉了揉太阳穴告诉自己大多数人这辈子都得经历一次无比矫情无比绝望的暗恋,然后才能更好地走向新生活。
没什么好抱怨的,暗恋而已,所有傻小子傻丫头都得有这么一次,不然怎么在老了之后以一种深沉苍茫的语气对小兔崽子们说“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喜欢过一个漂亮姑娘……一直压在心底最角落”呢?
楚云秀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差点忽略自己拖着巨大的行李箱站在纽约街头刚刚参加完暗恋对象的婚礼现在时差还没缓过来的事实。

苏沐橙结婚两年后,楚云秀回国了。
她是四期最晚安定下来的一个,在美国混了三年没混出什么大名堂但也过得不坏,回到苏州老老实实地找了家电竞杂志做专栏作者,杂志社至今还有人用仰视的目光说楚云秀啊就是那个奇迹般扛着烟雨杀出血路的元素法师吧,楚云秀永远温和地笑笑谦虚道没那么夸张啦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然后沉默着工作,她的稿子写得很好,冷静、犀利、专业。
楚妈妈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催着她兵荒马乱地去相亲,事实上熟识的人都看得出来楚云秀眉眼间的疲惫日复一日地加深,尽管她并没有多大的工作压力和经济忧虑。
有些疲惫是从内心生出的,与其他一切都无关。
苏沐橙很多次关切地问她“秀秀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苏沐橙的瞳孔是浅棕色,看着她时里面透出的担忧浅浅的,又分外温暖。
楚云秀总是摇摇头说没有啊,然后笑笑摸摸苏沐橙的长发问最近过得怎样,苏沐橙嘟嘴说不要再摸头啦都多大的人啦。
都多大的人啦。她偶尔也会思考这个问题,对时间并没有太确切的概念,但看生日自己其实比苏沐橙还小了几个月,不知为何和她在一起时总是忍不住想要摸摸她的头,好像她还是当年那个穿着白裙子小猫一样的女孩子一样。

那天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咖啡时偶然遇见几年前和自己相亲的年轻律师,就是当时信誓旦旦地说非自己不娶的那个,楚云秀都快忘了他了,但那人抬手像是不敢相信一样揉了揉眼睛又和自己打招呼,很沉稳的一声:“楚云秀?”
楚云秀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一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尴尬地想不起对方身份,男人看出来她的拘谨,微笑着自报家门,于是楚云秀就好像恍然大悟一样一拍脑门:“是你啊,真巧。”
已经不算太年轻的律师显然很高兴遇见自己,笑起来还是一张无公害的帅脸:“真巧,我事务所就在那边,要不要去坐坐?”
有何不可呢。
楚云秀捧着咖啡跟在他后面去律师事务所,简单的寒暄后律师单刀直入:“我还没结婚。”
楚云秀笑笑没有明确的回答,只是挑眉:“所以呢?”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眼睛里有光,特别倔强。现在还是一样,只是看起来比以前更累了点。但还是特别倔强。”律师认真地遣词造句,“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看起来这么累,但当时我就难以抑制地被你吸引。”
“荣幸之至。”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但还是一直拖着,工作只是借口,不想恋爱而已,因为没有其他人给我过与你相似的感觉。”
楚云秀愣住了,记忆气势汹汹地涌来,她的头有些疼,这些描述听起来有些熟悉,像是……在说自己的故事一样。
于是她定定神,嘴唇优雅地开合:“那我们试试?”
那我们试试?
明明知道对对方没有任何感觉,但鬼使神差地就开口了,就像是想给以前那个懦弱地逃往大洋彼岸没有勇气表白的自己一个机会一样。

一年后楚云秀的婚礼是黄金一代退役后荣耀职业选手少见的一次团聚,她在人群中能一眼看到那些自己曾经熟悉如亲人的面容,大部分人都已经成家立业不再年轻了,选择的事业千奇百怪却罕见地商量好了一般都与荣耀没有太大的关系,似乎所有人都想借退役与自己的过去做一个彻底的诀别。
婚礼的一切几乎都是听楚云秀的,她喜欢的教堂热爱的乐队熟悉的嘉宾,苏沐橙热泪盈眶地站在她身后注视着她,就像几年前楚云秀注视苏沐橙一样,只是面上的笑容一个真心一个假意而已。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楚云秀的婚礼盛大,化妆师一直盛赞她身材苗条骨肉匀婷五官精致,楚云秀纤长的睫毛向上翘着,黑色的瞳孔像是名贵的黑曜石,和苏沐橙不同,她没有温暖的浅棕色眼眸,而是幽深如同最深的夜般的漆黑。
像是能将所有深深浅浅欲言又止欲说还休的情绪藏起来一样。
她带着自己练习了十几年的面具般的笑容一步步走向新郎,在牧师的指示下流畅顺利地完成了婚礼的每一个流程。
无懈可击。

婚礼结束后外面下起小雨,李华帮忙开车送客,车辆不足,苏沐橙就先留下来陪在楚云秀身边。
她仰头看着外面的雨,伴娘服还没换下,依旧是衣袂飘飘的白裙,楚云秀的捧花抛给她,尽管苏沐橙眯眼笑说真是浪费,但还是一把接住了。
捧花是紫色的桔梗,苏沐橙说过紫色很配楚云秀,桔梗的花语放在婚礼也并无不可,永恒的不变的爱。
虽然也有另一种解释,说是无望的爱就是了。
楚云秀忙着与来宾周旋,苏沐橙看雨看得一心一意。视线习惯灰色的雨幕密密交织成线后她转过头看见还穿着婚纱的楚云秀,苏沐橙突然想到好像从认识她开始楚云秀就一直在变,一点一点从柔和变得强硬从棱角分明变得圆润有礼从无往不胜变得疲惫不堪。
似乎也有些东西还没变,她还是自己熟悉的秀秀,但也确实改变了太多。
苏沐橙一直不明白她莫名其妙地和自己失去联系是为了什么,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人都不会相信楚云秀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所幸楚云秀似乎并非针对自己,打电话给所有朋友问下来都是一样的结果,她干脆利落地掐掉一切联系方式,只身前往远方。
谁都不知道她这些年到底过得怎么样。
苏沐橙到底还是不了解楚云秀的,从一开始楚云秀就和她是不同的人,一直以来苏沐橙都在成长,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人,成长为一朵夺目的花,从哥哥和叶修身后走出,凭自己的实力证明自己。
而楚云秀不同,楚云秀似乎从一开始就是烟雨队长就是联盟第一女高手,没多少人看到她的成长,她经历的那些称作变化更合适,凭一股坚韧改变自己去适应他人的要求,化不可能为可能,付出的代价却惨重凄绝得让人怀疑是否值得。

她想着这些七零八落的细节时音乐突然响起,Just one last dance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楚云秀刚刚把最后一批客人送走,留下的只有苏沐橙和新人。
“要跳舞吗?”楚云秀歪头问她,轻轻伸出手。
苏沐橙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跳舞理应是留给新人的,哪怕只有她这么一个观众,也应该是他们拥抱在一起旋转起舞,但她随即意识到音响里放的这首歌并不适合给新婚夫妇,所以她将指尖搭在楚云秀的手上,轻盈地迈开步子,裙摆哗啦啦地展开成一朵花。

Just one last dance
苏沐橙的裙摆张开,长发飞扬。
【你是如此美丽】
Our love has finished forever.
她踩着舞点,节奏踩得摇曳生姿。
【让我看着你,最后一支舞的时间】
When we sway and turn around and round and round.It's like the first time
她的伴娘裙和初见时一样是白色的,裙裾飞起落下如同白蝶。
【你记不记得那个杭州的夏天,西湖的荷花开得明艳灿烂】
But I know, tomorrow I'll lose the one I love.
她的眼睛里流光溢彩,盈盈目光看向自己身后的雨幕。
【如果不曾认识你,也就不会失去】
Just one more chance.
她开始旋转,轻巧地从自己的臂弯下转过。
【如果我告诉你,现在又是怎样的局面】
There's no way to come with you.
她的脖颈扬成优雅的弧度,雪白的手臂舒展开来划开清风。
【但我们从未开始过,再怎么走也是渐近线】
Just one last dance.
她提起裙摆轻鞠一躬,收回脚步站在自己面前笑意潋滟。
【最后一支舞,结束后我就向你告别】

离开的时候苏沐橙很用力地拥抱楚云秀:“秀秀我走啦,新婚快乐,以后过得轻松点啊。”
她给楚云秀的祝福是过得轻松点。
楚云秀的眼睛里有光明灭闪现:“谢谢沐沐了。”她顿了片刻,用一种苏沐橙看不懂的姿势笑了起来,声音轻快像是开玩笑,“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啊。”苏沐橙笑得阳光灿烂,“秀秀么么哒。”
楚云秀嗫嚅了一下似乎想要再解释些什么,苏沐橙歪头等她再说些什么,她却最终很轻松地笑了起来:“那就这样吧,一路顺风,再见。”
“再见。”苏沐橙向她挥挥手走进灰色的雨幕中,雨水连成线顺着她的伞骨滑落下来。
楚云秀站在室内看着苏沐橙渐渐消失的背影,长久地,深深地,最后一次凝视。

然后她转过身对自己说了句新生活快乐。
在一场雨中的婚礼中,楚云秀终于告别了苏沐橙和曾经的自己。
没什么过不去的,她只要像以前那样走下去,走上另一条路就行。
Just one last danc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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