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垃圾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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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真的

就当是个丧气的神经病的自言自语

2017年的尾部,我被实习的焦虑缠绕得几近窒息。

蝴蝶效应大概是指广告班今年的合作单位谈得不甚顺利,于是院里要求那可怜的几十名同学修改意向,给他们提供的选择自然是一直友好合作的新媒体,于是那些本无需面试的公司突然收到了比预计更多的简历,然后本来该在寝室睡觉等通知的新闻班的我突然被告知2018年的开年礼物就是一场面试。

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的错,我的简历苍白平庸得一张纸都勉强铺不满,实践经历全无荣誉奖项寥寥,合该扔进碎纸机直接淘汰,上周电话面试的小姐姐说自己是科技部的,我顺着话头和她聊了十分钟的引力波和科学松鼠会,过了几天忐忑中收到回复,同学我觉得你不是很懂互联网,我们想要一些更了解新技术的学生。

简言之,我被拒绝了。然后简历被辗转塞到财经频道手中,元旦就是面试,我毫无准备并且不想准备,甚至懒得打开手机就搜两篇他们频道的文章看看风格,好像诚心诚意地求被刷。

我想好了,要是这边面试也不过,我便不用学院把我的简历投给本地的媒体主动申请自谋出路,收拾包袱滚回父上的律所让他给我开个证明(新闻学子在律所学习——呵,大概得给他开个(没人看的)公众号)然后陷在自己宿舍一个月没晒的被子里发霉,美其名曰准备考研。

为什么要实习呢?我大三了,一无所长,不读书,绩点低得吓人,双学位大概率半途而废,没获过奖,没社会实践经历,最大的特长大约是自怨自艾自欺欺人。

将来沿途要饭也是自找的。

何况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北京风尘大,有雾霾,干燥(要用十个加湿器摆阵才能保证我不被风化成一具干尸?),交通拥挤,物价高,此前只去过一次,没有亲戚朋友,人生地不熟,要自己找房租,孤独地上下班,双线作战还要考研,活不下去的。

环境变动可能会要我命,一向如此,最近可能更严重了。和老师乃至学长姐说话就要鼓起平生的勇气,有领导的话可能连交流都做不到。遇到陌生人浑身发僵,给快递小哥打电话都要拜托室友,最严重的时候在肯德基点餐要再三踌躇,然后将手里攥着的钱塞给姬友自己飞快地逃到角落里。

已经想了很久了,以后有什么不用见人的工作,现在学的新闻肯定是不行的(采访对象?你见过在采访对象面前自己被吓到失语的记者吗?),也别想着靠半吊子的法双改变命运了(做律师?当事人和法官怎么办?),就我这水平也别想靠写东西养活自己(更别说日更五千这种事绝对做不到),想来想去好像只能找个眼瞎的铁T求包养——但有钱又眼瞎的铁T又凭什么看上我呢?

消沉了好几天,突然神经病一样灵光乍现疯狂地想考教师资格证——我应付不来长辈,对付高中生总不至于那么紧张吧?何况回母校本身就是有魔力的想法,那是J中,J中对我而言是(被说烂了的)避风港安全屋乌托邦,回到那里我就能做回自己的鸵鸟,头埋进沙子里不声不响灵台空明地过这瞎眼的一生。

我多想、多想回去啊。

我熟悉它(再熟悉不过),进门就是体育馆篮球场操场,沿路走到书报亭和用作副科办公室的老楼,天台连着计算机室和我的高三教室(“我的”),对面是物化班的教学楼(校训在他们一楼写着,我还能默背出来),再向后,物生班和文科班共用的教学楼,旋转楼梯,高一教学楼,艺术楼,图书馆,高二教学楼,实验楼,地下车库,行政楼,早春的路灯亮起来时有穿墨绿色针织衫的女孩子在静谧的晚上走过美人蕉丛,月朗星稀的晚上高一的学妹们坐在旋转楼梯看星星谈理想,新来的实习老师穿云朵一样的蓝色长裙笑着旋进办公室……

我熟悉它,草木葱茏空气里都是活泼的年轻的笑声,深吸一口气就能多活十年,J中是我的江湖——遇到谁都能像个侠客一样称兄道弟,半点不怕生疏。

但这只是为了逃避而已。

我当然不可能回母校教书(理科首先全部否定,英语显然不达标,语文中学时自己就是倒数回去难道要误人子弟?历史或者思政学得或许太轻松了些,乃至现在除了轻飘飘一句“背啊”什么都记不得了),它这些年虽然越来越走上我所不喜的高压道路,但也算诸多辉煌小有名气,明显是在上升期,要有多想不开才会为我这么个半吊子非科班出身的咸鱼提供什么职位呢。

何况……何况我清楚地知道,我留念J中,也不过因为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法回去了而已。我已经大三了,情绪崩溃时还会忍不住地想回到高中,没出息,也看不出自主意识——我真正怀念的,大概只是那段有人画好轨迹、无需自己决定前路、日复一日重复劳动的日子,目标明确(……真的明确吗?),知道“审判”会在某个确定的日子以某种形式降临,机械地做题(刷题那种“思考”真的是思考吗?),生活局限于几百个知识点和三点一线中,一个固定的模板,一眼就能看清的明天。

——我喜欢的大概就是这些,喜欢被当成流水线产品塑造,喜欢被人捏出思想,喜欢被决定方向和目标。

我惧怕广阔的天地……因为我知道(清楚地知道),我不会自己行走。

说来可笑(也有些可悲),学新闻也好,到离家很远的武汉也好,拒绝按父母的期望进政法大学或财经大学而非要来综合性学校也好,全部都是我自己的“叛逆”(尽管这种叛逆在真正的自由面前不值一提),我竭尽全力地推开他们为我计算的未来,想要做个更自主的人。

而现在呢?现在我希望来个人把我打晕,塞进什么人生模板里去。

全部都是我的错——软弱、优柔、举棋不定。全部都是我的错。

越发强烈地希望父母不要爱我,或者哪怕退一步,他们依旧爱我,但我有个兄弟姐妹之类——这样我就可以不去改自己的第十三版遗书(当遗书的版本更新时,它谜一样地有了某种讽刺的荒诞效果),而是一鼓作气地到学校门口的东湖(跳下去还是《时时刻刻》里那样慢慢走进水里呢?)自我了结,免得我每每乏味地去想自杀又不得不打断(母亲怎么办呢?和年轻时那个严厉不近人情的她相比,我似乎越来越让她担惊受怕了——我死了,她怎么办呢?),最后“死”不再值得考虑,我麻木地、无所谓地活着,随时都能不假思索地自杀,只是被自己的亲人牵绊。

这个角度来说,真希望自己是个孤儿啊。

说回J中吧,想到它总能安宁些(尽管知道是在自我麻痹),某个晚上,当我在疯狂地赶自己的媒介经营管理论文时(为此搬运了一堆学术垃圾),一阵莫名的心悸袭来,头晕目眩,虚空中看到不详的画面。

……我当然不信,自己也不具备什么占卜吉凶的能力,这不是什么预兆,而且接下来的几天也确实平静度过了。

但我看见了高中时喜欢的老师出车祸的画面。异常清晰。

这是阵让人不悦的幻觉,心绞痛得没法继续对芒果TV做SWOT分析,我趴在桌子上,绝望得想哭。

我可能,我是说可能,我可能没那么想死,至少我怕疼,跳楼疼,跳湖太冷,上吊想想就喘不过气,就连看起来最无害的安眠药也会有胃部灼烧感。

最重要的是,我总是在被某种强烈的负面情感裹挟时想起她。

在她面前我无地自容,尽管现在我已经差不多忘了她长什么样(但人的相貌重要吗?至少对于回忆来说,重要吗?),但我想到她的名字就要低下头,深刻地为自己的罪孽忏悔。

除了软弱懦弱摇摆不定等缺点外,我还薄情寡义,善变得很,轻而易举就能喜欢上谁,我擅长给自己造神,然后对着神像远远地朝拜,我擅长在不了解谁的情况下就定义喜欢,依托幻影去构筑自己的仰慕。

浮夸的“喜欢”,被滥用和夸大而显得廉价。

只有对她,我可以确认,自己是(至少曾经是)真诚的。

去他妈的师生情,去他妈的青春期的朦胧情感定义不清,别说什么小孩子(况且……那是小孩子吗?)分不清憧憬崇拜和喜欢。

我清楚地知道,那曾是“爱”。(这个有千钧重的词说出来真让人发笑)我只此一次地体验过那种焦灼痛苦自省,因此深刻地知道它和其他时候都不同。

我的那位老师并非传统意义上天使一样温柔的良师,她一年四季用高跟鞋武装自己,很少笑,语气常常是凶巴巴的,缺乏耐心,性格和板书一样张牙舞爪,常年板着脸而显得不近人情,精密得像件仪器,浑身上下都一股聪明过分的气场。

我和她说话时会发抖(事实上,我几乎不怎么和她说话,见到时都开不了口喊“老师好”),永远不敢正视她的眼睛,路上要是看见了干脆就远远地躲到一边,说来奇怪,明明有很多机会让她至少记得我是谁,但都被我推开了。

而我竟然还敢妄言“爱”。

老实说我已经忘了当时的感受了,也懒得翻开高中时的日记,自己知道矫情,一两行就看不下去,只记得每天都是慌张又充满期待的,心里默念某个名字时能真切地感受到心跳,而在高二升高三期末考成绩出来后,母亲对着我前所未有的排名气得发抖,我不知道她怎么想到的,但她突然提到“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你们唐老师”(那个时候,老师已经有好几个月不教我了),在这句话后,我不能自已地哭了起来。

并不是为了这句话的内容,而是绝望地意识到,自己没救了,谁都可以用这个人来伤害我,我将永远为她刺痛。

现在大概是同样的情况,只是老师变成了中学这个宽泛的整体,我迫切地想要逃回去,同时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将永远为此刺痛。

万幸我回不去了。

可悲的是我回不去了。

在我最绝望的这几天,我迫切地想谈一场恋爱——好像恋爱了就可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洞,至少不这么麻木地面对自杀冲动。

但这不公平,R说,这不公平,凭什么让别人来填补我们的空洞呢。

是呀,凭什么呢——我只是想借高中时那种感受来回忆某种热情,强烈的生命的热情,对每天都满怀期待,目标明确,积极向上。

当你爱什么人时,整个世界都会变得可爱。

但真诚地喜欢人真的太难了,至少对现在这样的我来说太难了,开学时某次比赛,X学姐坐在我旁边,为了僵持的评分紧张地抓住我的胳膊,我本该无措到当场爆炸,但我毫无波动地刷着2048.

我怀疑自己每次想起的都是唐老师也有这个原因,我为数不多的真诚都在高中耗尽,现在的自己只是自私地想借爱或喜欢逃避。

我在幻觉中看见的那场车祸在现实中并未发生(自然也不可能发生),它只是让人难过,好像在对我做一个可笑的提醒,自己已经是这样一个无药可救的人了,其他人没有理由将自己卷入悲剧。

……但是,这太可笑了,我明知自己的问题,知道自己向往的不过是模板化的人生,却依旧为了不能回到那所(漂亮的、适合我的)笼子而想要恸哭。


以上全部是没有任何价值的胡言乱语,我会去元旦的面试,如果过了的话,会老老实实地去北京,我清楚得很,就算再害怕,我也没有选择。

(我不配有什么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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